西班牙大苍蝇

玩 物 丧 志。

割股啖君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
梦里翻身跌下炕,鼻屎抠出脑震荡。
垂死病中惊坐起, 提笔愣是不讲理。
人生在世如咸鱼,唯不忘却屎尿屁。
山外青山楼外楼,谢谢你爱非主流。
强中自有强中手,稻海无涯——
吴邪你坐船头,老张在岸上走。
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瓶邪雨村儿】《气球》

◎西班牙大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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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胖子的话说,这叫蹦蹦戏,老北京以前对评剧的称呼。

胖子不知道从哪搞了辆三蹦子,我们仨一走三歪地赶到镇上,闷油瓶好几次差点儿被我踹下去。后来他估计也烦了,干脆把我整个人架住,我们俩跟粘在座位上似的,胖子从后视镜里啐一口。

场子搞得大,中间几十排大杌凳。

村干部刚吃完鸡,满手的地沟油。见我们来,一把亲热地握住胖子的手。胖子也不好发作,今天搞得是文化局,文化人不爱和文化人以外的人打交道。文化人面子上得过得去。

胖子脸上摺起笑来:“听说那老头儿要住我家?”

“是,考虑到你们仨没有女眷,比起其他户来说,是方便不少。”

胖子转身看了我和闷油瓶一眼:“没问题没问题,我这俩兄弟都是文明人。”

闷油瓶往前走一步,似乎是不大乐意。我赶紧拽着他的兜帽拦下,在他耳朵边小声道:“小哥,大不了咱小点儿声,该干什么,照样得干,外人改变不了什么。”闷油瓶宽了心,捏了捏我的手,退回来了。

胖子背着手给我比个中指,看闷油瓶视线飘过去了,赶紧收了手势,小跑几步跟上村干部。

这老头儿是乡文化局请来的地区级老艺术家。头发梳的像个漆勺,小干巴个儿,脸上窝窝瘪瘪。脑门儿上要是再贴个太阳膏,活脱脱像个特务。真是活在戏里的人哪。

胖子和老头儿握手,握完老头儿才觉出有诈,一手的地沟油。我暗道倒霉,今天这油,恐怕是要传承下去了。

果然,老头儿看见我,眼神就亮了。伸手就要和我握,闷油瓶先一步凑上去伸了手,救我一命。

老头儿看见闷油瓶的手指,眼神变了几变。我相信闷油瓶肯定也看见了。我们暗中打了个眼色,彼此都起了戒心。

路过的女干事给闷油瓶递手纸,这文化局真该好好整治整治。我看了一眼那姑娘的胸牌,默默记下了工号。

闷油瓶没接,晾着人家姑娘总不是个事儿。我接了纸,道了声谢。拽着闷油瓶的手给他仔细擦干净。

那女干事没什么反应,倒是那老头儿像是觉出什么,有些诧异。这时候胖子已经开着三蹦子招呼过来。老头儿婉拒了,说他有车,正在棚子后面充着电。于是三蹦子在前面开路,老头儿在后面充当人肉吸尘器。

早上走得急,床上摊着几只套子没来得及收拾。胖子一把抓起来道:“您别见怪,我这俩兄弟,没见过什么世面,知道您来,非要吹几个气球撑场面。这几个质量不太好的,都被扎了眼儿,我这就拿去扔了。”

老头儿不甚在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沏杯茶,撅起嘴吹了吹,又抹了抹盖,喝了一口,烫了舌头。挥手吩咐胖子再去沏一壶,兑点儿凉的。

老头儿看看闷油瓶,又看看我:“不错,浪子回头金不换。”

我心里咯噔一下。早看出这老头不是善茬,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何况我们仨还待在一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我想不通的是,单凭闷油瓶的手指就能知道我们的身份,我却摸不清对方什么来路。

我没说话,暗自观望一阵。装聋作哑更是闷油瓶的看家本事。因此一时间谁也没作答,气氛有些尴尬。

老头儿咂么咂么嘴,这是已经表现出不耐烦来了。

胖子不在,伺候人的角色自然落在我头上。不然让闷油瓶出动他杠铃般的笑声,那场面将更加棘手。

我上前一步,老头儿没沉住气,先开了口:“你们这些小孩儿,大好的光阴,就应该多出去闯闯业绩。但凡心智成熟一点儿,也不至于听我要来,就吹几个气球。”

我看看闷油瓶,见他没什么反应,我赶紧点头:“是是是,我们这些小孩儿,下回不吹气球,下回买花……”圈。

“不必。铺张浪费自是更不可取。”老头儿不等我把话说完,就打了手势,“你们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我年轻时候可是在文物局待过不少时间。我那些老朋友们算算该是没几个还在的了。我们那时候还一起考察过几个元明清大皇陵……”

我和闷油瓶对视一眼,这老头儿话里漏洞百出,一时让人摸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元朝皇帝不建陵园,而是归葬于蒙古大草原。清代孙承泽《天府广记》卷四十就有记载:「元人无陵,遇大丧,棺用楠木二片,凿空其中,类人形大小,合为棺,置遗体其中。殓用皮袄、皮帽、靴、袜,系腰,盆盂俱用白粉皮为之。殉以金壶瓶二,盏一,碗、碟、匙、箸各一。殓迄,用黄金为箍,四条以束之,送至直北园寝之所,深埋之,用万马蹴平,候青草方已,使平坡,不可复识。」老头儿却好像浑然不觉,眼睛挤咕起来:“别想了,你看看你身上丢了什么吧。”

我镇定下来,我出门可不带钱,只要丢的不是钱,就一切好说。我一摸口袋,想起来了。是给闷油瓶擦手的那团卫生纸,当时那种状态下,我也没太注意,随手就塞进了口袋。

我一下就警惕起来,心想这老头儿指不定跟刘丧是什么关系,刘丧那小子给钱就干,在外面有一两个干爹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时胖子提着茶壶进来,我暗中给他打个手势。胖子没什么特别反应,看来他早看出来了。

突然,那老头儿急急站起身来上下左右掏口袋。我看向闷油瓶,闷油瓶动了动嘴,那口型分明是“扔了”。我放下心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只要刘丧一天不如愿,我相信我就能再多活几年。

胖子把旧茶泼了,沏上新的:“他干爹,您是不是长虱子了?”

老头儿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胖子是在跟他说话。老头儿把架子重新端起来:“无妨。”

老头儿没有常住的意思,吃过饭就急着骑他的小电驴走了。

送走了老头儿,我赶紧问胖子:“那几个套子呢?”

“放心吧,留着下回领导来了撑场面呢。”胖子边说边拍口袋,脸色一下就变了。

一礼拜以后,我收到了二叔寄来的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我倒吸一口凉气。

照片上,是一只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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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梦,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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