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大苍蝇

玩 物 丧 志。

割股啖君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
梦里翻身跌下炕,鼻屎抠出脑震荡。
垂死病中惊坐起, 提笔愣是不讲理。
人生在世如咸鱼,唯不忘却屎尿屁。
山外青山楼外楼,谢谢你爱非主流。
强中自有强中手,稻海无涯——
吴邪你坐船头,老张在岸上走。
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瓶邪短篇he】《傻瓜成双》by西班牙大苍蝇

作者有话说:国产版《嫌疑人X的献身》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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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想过,时隔这么多年,能再见到闷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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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在里面做调查笔录,我就在外面扶着严重氧化的铁皮栏杆点了根儿1916(注:香烟名,黄鹤楼的一种,属奢侈品,顺便啰嗦一句吸烟有害健康)。

我并不是什么老烟枪,偶尔想起来装逼来一根儿罢了。胖子经常拿这事儿说我败家:“一装逼就特么点一毛爷爷,王思聪人家好歹是网红造了啥都能搁微博里晒,掀起一番社会舆论实现自我满足。你跟这儿装个什么劲哪,纯属给雾霾出了份儿力。”我从鼻子里喷出口尼古丁微尘化合物,特有理:“你手底下那些小警帽儿送的,拦都拦不住。扔钱还是点钱,我指定选怎么装逼怎么来。”胖子义愤填膺道:“这帮小崽子,胖爷是该整顿整顿了。”

想到这儿,我回头朝屋里猫一眼,胖子估计老毛病又犯了,看人家小姑娘长得招人,就跟那儿老猪发春。我得提醒他那可是嫌疑人,可别想不开往自个儿身上滚屎。

刚一转身,闷油瓶就那么出现在了小破楼梯上。学生时代的他就不修边幅,现在他的头发长到都快遮住眼睛了。但我一眼就能认出他来,不管是那件万变不离其宗的深色帽衫还是那双头发缝儿里隐隐露出的漆黑淡然的眼睛。

我只愣了一下,便笑了。我把烟掐了,随手扔进旁边儿垃圾桶,几大步走过去。

闷油瓶看着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只觉得很激动。甚至能想象出多巴胺在下丘脑和脑垂体间游走。

以至于我做了一个挺傻逼的动作,伸手捏了捏闷油瓶的肩膀:“小哥,看不出,练的不错呀!”

闷油瓶任我捏完,道:“出去吃。”

说完,转身就走。我想也没想就拉住他的胳膊:“就在家吃,我想进你家坐坐。”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绕过我开了门儿,我朝隔壁发春的胖子喊了句:“完事儿你先回去吧!”便一头钻进了闷油瓶家贴满小广告的破防盗门,钻得太急还磕了脑袋。

闷油瓶看见了,竟然“啧”了一下。我感到很惊奇,认识他这么长时间,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对数学以外的事情有情绪上的波动。

屋里很暗,没安灯泡,只接了一盏台灯,我摸到开关摁亮,桌子上不出意外地铺陈着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和本子,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满屋子到处都是微积分和四色问题。偶尔一本文字类的书,拿起来一看,数学简史。我不由地笑了,闷油瓶果然还是闷油瓶,即使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他大概还是会一声不吭地在纸上解完最后一个x。

闷油瓶在床头柜抽屉里翻找了半天,拿出个手电筒来,走过来对着我的脸就是一通直射。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去拿手挡。

闷油瓶坚持掰过我的脑门儿看了看,终于是熄了手电。

我这才意识到,他这是在关心我。我好笑道:“嗨,不就磕了一下,小哥你也太夸张……”

“门框上有钉子。”闷油瓶认真道。我瞬间笑不出来了。

见闷油瓶看我手上的袋子,我装模作样在他面前晃了晃,卖关子道:“用你那颗世界级的大脑算算,咱俩在你家门口巧遇概率是多少?”

闷油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直接道:“邀请函,那个警察告诉你的。你是来找我的。”

我一屁股坐到闷油瓶床上,把硌人的那两本《几何原本》和《费马大定理》抽出来不客气地扔到一边:“小哥,你也太没意思了。”

闷油瓶抿紧了嘴唇。眼看他竟然在这种问题上钻牛角尖,我赶紧转移话题道:“那啥,你去吗?”

我指的是卢卡斯(注:卢卡斯数学教授,剑桥大学荣誉职位,曾授予牛顿、霍金等。),学生时代他就收到世界各地多方名校的橄榄枝。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一节地理课上,月考的卷子发下来,老师当众批评他地理考试不是画画,涂得花花绿绿像什么样子。那个时候全班同学都笑了,只有我那节课都没在听,盯着他看了一节课,一下课我就追上他。他转过身来,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抓着他的肩膀兴奋道:“你不是乱涂乱画,是四色问题!你很聪明。”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也许我是第一个这样和他搭话的人,亦或是第一个知道真正的他的人。

后来我们俩就成了朋友,放学互相给对方出难题,较着劲,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成了人生中第一笔浓墨重彩。

他拒绝了所有学校的邀请,我也是。说不清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唯一确信的是我们已经离不开对方。

后来,毕业后还是没了联系。就好像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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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他乱七八糟的床上抻了抻腿:“小哥,你过得好吗?”

闷油瓶把泡好的面端给我,“嗯”了一声。

我又道:“卢卡斯,我猜你不会去。”

闷油瓶又“嗯”了一声。

我接过泡面呼噜一大口:“对了,我这次来,给你带了礼物。”我把那个袋子递给他,努努下巴:“打开看看。”

闷油瓶拆开袋子,那本《黎曼猜想的反证》就被他攥紧了。

我了然地笑笑:“知道你等不及了,你慢慢证,我吃完借你的床躺会儿。”

闷油瓶把桌上的草稿纸拨到一边,腾出一小片儿地方。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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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闷油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看来这小子又是通宵作战。我一靠近他就醒了。

我莫名就有点儿心疼:“送你礼物是为了让你开心,不是折腾你的。”闷油瓶居然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我很高兴。”

他的半边脸还有睡觉压出的痕迹,头顶三五根儿头发乱翘着,这样的他,对我笑着说,他很高兴。

他一定没有我高兴。

临走我带走了他的手表。说起来,这表还是那时候全国高中数学联赛我输给他的。我们私下打了赌,输了就满足对方一个要求。他向我要了这块表。这块儿表是我第一次自己动手组装的东西,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他拿走的那天晚上我还失眠了。但是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我是绝不会再要回来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戴着。

“我帮你修。”我举了举手表朝他示意。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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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进水的手表化验结果出来了。

里面的物质成分和那条沉尸河的水质检测分析图样严丝合缝。

我亲手做的分析,没有理由不相信。

闷油瓶成了这桩案子的嫌疑人。

我吃不下睡不着,闭上眼都是闷油瓶的精神诊断书,那上面分明写着黑白分明的“BPD ”(注: 边缘型人格障碍,全称为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三个大字。

不敢想象闷油瓶这样的大脑,如果真的用在了数学以外的某些地方,比如介入这桩案子,那他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敌人。

而且,他一直都在骗我。

我心里清楚对手是闷油瓶,一切都不能轻举妄动让对方有所察觉。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发了短信约他见面。

我想亲自问问他,是不是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是傻逼,我其实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内心世界,更称不上什么可笑的世界唯一的联系。

最重要的是,有些话,说出口是否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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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就坐在我对面。

我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小哥,我这次来找你,其实是不想和你再分开了……我希望我们以后一直保持联系,像高中时候那样……我是不是来晚了?”

闷油瓶眼神里渐渐染上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不晚。”

“那手表怎么回事?”我咄咄道。

闷油瓶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近乎于苦笑:“吴邪,你不相信我。”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方是最狡猾的敌人:“我只相信我的大脑。”

闷油瓶深深看了我一眼,走之前没有再说一个字。

我独自在那个座位上空坐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服务员走过来跟我说店打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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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早上给我带了豆浆油条,看样子他那案子有新进展了。我没有告诉他闷油瓶手表的事情。潜意识里我还是相信着闷油瓶,这种信任已经大过了我的道德底线。我甚至想把闷油瓶藏起来,谁也发现不了。

胖子一口吃掉油条:“你小子一天到晚钻你那破实验室捯饬那堆破铜烂铁,他娘的肯定不知道,犯人自首了,仨月以后就庭审。”

我一惊:“犯人是男是女?”

“男的,就那小姑娘的邻居呗。”胖子说完,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豆浆:“说起来,这案情还挺复杂,胖爷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我感觉自己有点儿眩晕,听不清胖子说了些什么。

自首了,男的,嫌疑人小姑娘的邻居……

闷油瓶。

我一句话没说就狂奔出去,胖子在后面卯了劲儿叫我,我充耳不闻。

我只想去闷油瓶家,我想亲眼确认。

闷油瓶家门紧闭着,我扶着严重氧化的铁栏杆喘匀了气,开始狂摁门铃,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掩盖了门铃的声音。

直到我食指僵硬,没有人应门。

我一下子坐在地上,开始像疯子一样大笑:“失踪专业户是吧!老子他妈的追你这么长时间,难不成也跟着你进去蹲号子!你看过我一眼吗!我他妈怎么就瞎眼喜欢上你,我他妈就是一傻逼!”

一只手伸到我眼前,那手指比常人要长,骨节分明,中指指侧有常年握笔写字磨出的茧。

我忘了如何反应,只愣愣地盯着他手上的茧看。

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吴邪。”

我搓了把脸,顺便把那几滴弱酸性透明无色液体擦干,这才抬起头看他。

闷油瓶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替我拍打屁股上的灰。我这才感觉到不自在:“你……你不是自首了吗?”

闷油瓶停下动作看我:“吴邪,不是我。”

是啊,邻居那么多,凭什么就认准了是闷油瓶呢?关心则乱,我一把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深深吸气,他妈的,吸了一鼻子粉笔灰。

我不断念叨着太好了不是你,闷油瓶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背,我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

闷油瓶僵了一下,放开我低头掏钥匙开门。

我有些失望,闷油瓶大概不会接受我。他的世界里只有数学和他高中时代的好哥们儿吴邪,没有男朋友吴邪。

他看我愣在门口发呆,一把把我拉进门去,还随口附送一句“小心”。谢谢,用不着提醒我上次磕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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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里面乱七八糟塞满了陈旧的破烂玩意儿:我为了赢他想出的各种奇怪的题;我揉成一团扔掉的奖状;给他传过的小纸条;甚至是我教室板报墙上贴过的一寸照……

我意识到我又一次完美地避开了真相。

闷油瓶的不告而别,是因为我。

所谓的我们很聪明,不会再有比我们更傻逼的人了。

转了一圈,徒耗光阴罢了。

“小哥,你赢了。我扔了的东西你都捡。还偷扒我照片儿,想要直说啊!我说别人都是好好的,怎么就我一个人见天儿丢呢!”我一边说一边饶有兴致地翻看他的珍藏。

闷油瓶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我:“吴邪。”

我扭过头看他,闷油瓶不再说话。

干瞪眼半晌,我认命道:“好吧,还是我来说。”

我清了清嗓子道:“小哥,我吴邪不想和你做哥们儿,我只想和你搞基。以前想现在想,每天做梦都在想。”

闷油瓶没说话,直接亲了过来。

“吴邪,今晚留下吧。”

“呵,这话说的,好像我没在你这儿过过夜似的。”眼看闷油瓶又要压过来,我赶紧道:“咱可提前说好啊,这回不吃红烧牛肉了,换个味儿不过分吧……”

后来我就忙的顾不上说一个字了。

别想歪,老坛酸菜面,四川陈年老坛酸菜,九九八十一天腌制而成,这酸爽,不敢相信!

“小哥,我很难伺候的,光泡面可养不活我。”

“还有下面。”闷油瓶一本正经道。

“……今天的泡面怎么这么香呢你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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